1947年，肖永银活捉了孙殿英，刘伯承知道后，就给他发了十万火急的一封电报：“孙殿英有几个随身皮箱，里面有绝世国宝，追不回的话这人不用留着了！”
1947年5月2日凌晨，汤阴县城的硝烟还未散尽，空气中混杂着炮弹焦糊味与泥土腥气。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第十八旅旅长肖永银，带着警卫连冲进国民党暂编第三纵队司令孙殿英的指挥部。此刻的孙殿英，早已没了昔日嚣张，正蜷缩在墙角，将官服沾满灰尘，眼神里满是慌乱。
“孙殿英，你跑不了了。”肖永银声音沉稳有力，刚满31岁的他，打仗素来又狠又细。此次奉命主攻汤阴，他仅用一夜时间就攻破了这座国民党苦心经营的防御城池，打破了孙殿英“固若金汤”的妄言。
孙殿英缓缓抬头，看清来人是解放军后，反倒慢慢镇定下来。他挣扎着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尘土，语气里满是投机：“我要见刘伯承，我跟他是老朋友，当年抗战时，我还给八路军让过路、送过物资。”
肖永银没有接话，目光不经意扫过屋角——八个牛皮面、铜包角的皮箱整齐摆放，箱身刻着暗纹，个个沉甸甸的，透着不寻常的气息。孙殿英察觉到他的目光，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动了动，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。他心里清楚，这八个箱子里的东西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依仗，也是最致命的软肋。
当天上午，野战军司令部的加急电报连夜送到肖永银手中，机要员念电报时，声音都在微微发抖：“肖旅长：孙殿英随身皮箱内藏有国家重宝，务必一件不少追回。若有所失，此人不必留。”
“不必留”三个字，字字千钧，在电报上格外醒目。肖永银看完电报，后背一阵发凉。他跟着刘伯承打仗多年，从大别山到晋冀鲁豫，历经大小战役百余次，从未见过老首长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下命令。那一刻他就明白，这八个皮箱里的宝物，绝非寻常古玩，而是关乎民族文化的重宝，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要读懂这份急电的分量，还要回溯到1928年，那场震惊中外的东陵盗案。那一年，时局动荡，军阀割据，北伐战争刚告一段落，华北地区仍处于混乱之中。孙殿英彼时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，率部驻扎在河北蓟县马伸桥，这里距离清东陵仅二三十里路程。彼时的清东陵，历经多年战乱，守护力量早已形同虚设，守陵人寥寥无几，陵区内的草木也日渐荒芜。
孙殿英早就对清东陵内的珍宝垂涎三尺。他借着“剿匪”和军事演习的名义，下令部队秘密开进清东陵，实行全城戒严，封锁所有进出通道，严禁当地百姓靠近陵区，甚至切断了陵区与外界的所有通讯。随后，他下令工兵部队用炸药炸开乾隆皇帝的裕陵和慈禧太后的定东陵，对两座陵墓进行疯狂盗掘。
据当时参与盗掘的士兵回忆，炸开地宫后，部队涌入陵寝，只见无数珍宝在黑暗中泛着光泽。慈禧的定东陵中，陪葬的珠宝玉器堆积如山，慈禧身上盖的锦被上缀满珍珠，头上戴着的凤冠更是价值连城；乾隆的裕陵中，也藏有大量金银玉器、书画典籍。孙殿英放任手下士兵肆意抢掠，珍宝被随意撕扯、丢弃，不少珍贵文物在混乱中遭到损坏，甚至遗失。
这场盗掘持续了整整7天7夜，孙殿英的部队从清东陵中盗走了不计其数的珍宝，装满了数十辆马车。这些宝物中，既有慈禧口中含的夜明珠——据说分开为两半，合拢为一颗圆球，夜里能照见发丝，价值连城；也有乾隆腰上佩戴的九龙剑，剑鞘上镶满红蓝宝石，九条龙盘绕剑身，工艺精湛，是罕见的稀世珍品；还有各类书画、玉器、瓷器，件件都是传世国宝。
东陵盗案的消息泄露后，立刻引发轩然大波。末代皇帝溥仪当时隐居在天津张园，得知祖陵被盗、先祖尸骨被抛的消息后，悲愤交加，在张园设下灵堂，身着孝服，对着清东陵方向痛哭流涕，发誓要报仇雪恨。全国各大报纸纷纷报道此事，痛斥孙殿英的盗墓行径，称其为“千古罪人”“民族败类”，要求国民政府严惩凶手。
面对全国舆论的谴责，孙殿英却丝毫不慌。他深知，在那个军阀当道的年代，权力才是最大的保障。于是，他将盗出的珍宝分门别类，进行“打点”——翡翠西瓜送给了宋子文，夜明珠托人辗转交给了宋美龄，九龙剑据说孝敬了蒋介石身边的红人，还有大量珍宝送给了当时的军政要员。在一通金钱与宝物的疏通下，原本轰动全国的盗陵案，最终竟不了了之，孙殿英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罚，反而继续执掌兵权，腰杆愈发硬朗，逢人便得意地说：“慈禧太后给我当了回财神爷，让我这辈子不愁吃穿。”
从1928年到1947年，近20年时间里，孙殿英靠着盗墓发家，靠着国宝投机，在军阀、国民党阵营中左右逢源，占据一席之地。他从未想过这些国宝的真正归属，只将其视为敛财、保命的工具。直到解放战争推进到豫北，他的命运才迎来最终转折。
1947年，解放战争进入第二个年头，刘伯承、邓小平率领的晋冀鲁豫野战军展开战略反攻，在豫北发动大规模攻势，旨在歼灭国民党残余势力，扩大解放区。孙殿英作为国民党暂编第三纵队司令，手下万余人马，驻守汤阴县城——这座城池背靠太行，前临平原，是国民党在豫北的重要据点。
孙殿英本以为汤阴防御坚固，能坚守数月，甚至叫嚣“解放军攻不破汤阴”。可肖永银率领的第十八旅，作战勇猛且战术灵活。5月1日晚，肖永银制定了夜袭计划，集中炮火轰击城防薄弱处，同时组织突击队攀爬城墙。解放军战士冒着枪林弹雨，奋勇冲锋，仅用一夜时间就攻破了城门，冲进县城。孙殿英的部队本就士气低落，不少士兵早已无心作战，炮弹没落几发，就有人喊着投降，根本不堪一击。
肖永银带人冲进指挥部时，孙殿英正躲在角落，试图藏匿那八个装满国宝的皮箱，却没想到解放军来得如此之快。面对肖永银的质问，孙殿英还想以“旧交”为由脱身，却不知刘伯承早已察觉到这些宝物的重要性，下达了死命令。
肖永银立刻提审孙殿英，这次他没有丝毫绕弯，进门就拍着桌子厉声说：“箱子里的东西，你给我一件一件说清楚。刘司令有命令，东西少一件，你这个人就没活路。”
孙殿英在军阀堆里混了半辈子，最懂“听话听音”。他知道肖永银说的是实话，刘伯承的命令绝非儿戏。沉默了好一阵，他才缓缓开口，一一交代箱子里的宝物：“九龙剑一把，夜明珠一颗，还有几幅名家字画。有一幅王羲之的《快雪时晴帖》，是唐摹本，价值不菲；还有一幅《清明上河图》，是明代仇英的摹本；另外还有一尊翡翠观音，一尺二寸高，是乾隆年间造办处打造的精品。”
肖永银让文书一字不差地记下，随后亲自带人开箱。指挥部院子里，八个皮箱整齐排列，太阳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在箱身上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打开第一个箱子，一把宝剑躺在黄绸衬垫上，剑鞘上的红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七色光芒，剑身上的九条龙纹路清晰，栩栩如生；第二个箱子里，是那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拿到暗处，竟幽幽地发出淡绿色的光，照亮了周围的地面；其余几个箱子里，玉器、金佛、字画琳琅满目，满满当当。
经后续清点，八个箱子里的文物共计数百件——玉器300余件，金佛、玉佛20余尊，乾隆年间的金镶玉碗筷一套，书画40余幅。除了孙殿英交代的几件珍品，还有宋徽宗的《写生珍禽图》、赵孟頫的行书手卷等诸多传世文物，件件都是国宝级藏品，每一件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价值。
肖永银不敢有丝毫耽搁，当天晚上就下令抽调一个排的兵力，用大车拉着八个箱子，连夜送往邯郸的野战军司令部。为确保文物安全，他特意安排了两名经验丰富的老战士轮流看守，沿途派哨兵巡逻警戒，避开所有可能的危险路段。大车行驶在夜色中，车轮碾过泥土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八个箱子被牢牢固定在车上，如同守护着民族的根脉。
箱子送到野战军司令部时，刘伯承亲自到场查看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幅王羲之的《快雪时晴帖》唐摹本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，看了半天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沉重：“这些东西，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。要是流到国外去，咱们就是民族的罪人，对不起后世子孙。”
随后，刘伯承下令将这批文物妥善保管，待解放战争胜利后，转交给国家相关机构。后来，这批文物被送往华北人民政府，再经过整理修复，最终进入故宫博物院收藏。如今在故宫的部分展柜中，仍能看到一些文物标签上标注着“1947年汤阴缴获”的字样，静静诉说着那段特殊的历史。
孙殿英被俘后，先是被关押在第十八旅旅部，后来转移到后方战俘营。他倒是个想得开的人，关押期间并不消沉，还经常跟看守聊天，绘声绘色地讲他当年盗东陵的“经历”，吹嘘自己如何“威风凛凛”。有看守忍不住问他：“你盗墓盗了这么多宝贝，做了这么多缺德事，就不怕遭报应？”
孙殿英嘿嘿一笑，脸上满是无所谓：“报应？我要是怕报应，早就饿死了。在这乱世里，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，哪顾得上那么多。”
但他终究没能逃过命运的审判。1947年秋天，孙殿英在战俘营中病逝，终年58岁。关于他的死因，说法不一：有说他长年吸食大烟，身体早已被掏空，经不起病痛折磨；也有说他当时患上痢疾，因战俘营医疗条件有限，没能及时得到治疗，最终不治而亡。无论哪种说法，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折腾了一辈子，盗墓盗宝、投机钻营，到头来连一只皮箱都没带走，最终落得客死战俘营的下场。
多年以后，肖永银升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。他在撰写回忆录时，专门提到了1947年活捉孙殿英、护送国宝的经历。他回忆道：“刘司令员那句‘不必留着’，把我吓出一身冷汗。我当时就想，要是我动作慢了一步，或者打仗时那几个箱子被炮弹炸毁，或者途中被国民党残余势力截获，这些国宝就可能流失海外，我怎么跟历史交代？人丢了还能再抓，东西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肖永银还说：“文物这东西，往小了说是祖宗留下的物件，往大了说是一个民族的根。根断了，人就飘了，民族也就没了根基。这些国宝，是历史的见证，是文化的载体，绝不能落入私人手中，更不能流失到国外。”
从1928年东陵盗宝，到1947年汤阴落网，孙殿英的一生，始终与“盗墓”“贪财”“投机”挂钩。他妄图将国宝据为己有，将江山视为私产，最终却被历史抛弃，连自身性命都未能保全。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公正——你想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揣进兜里，最后连一只皮箱都留不住；你辜负了民族大义，最终只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而那些从孙殿英手中追回的国宝，历经战火洗礼，最终回到了国家怀抱，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它们静静陈列在故宫的展柜中，向世人诉说着那段风雨飘摇的历史，也提醒着后人：文物是民族的瑰宝，守护文物，就是守护民族的根与魂。
参考资料
1. 《清史稿·列传二百六十一》（赵尔巽等撰）
2. 《晋冀鲁豫野战军战史》（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编）
3. 《故宫博物院文物征集史》（故宫博物院编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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